明确大学教育的价值取向是做好通识教育的首要任务
兼谈中国传统教育思想的价值取向之现代意义
徐小跃
一
大学教育的根本任务是培养高层次的人才并最终使这些人才服务于社会和造福于人类。而作为肩负着创建世界一流大学使命的南京大学更有其特殊的责任。时下我校进行的新一轮教学改革实践正是将这一使命和责任摆到了每一位南大教师的面前。如何转变传统教育的模式,明确大学教育的意义和终的,找准大学教育的价值取向,我校欲通过推行通识教育来加以实现,其可谓方向正确。
所谓的大学教育的价值取向,就是要回答和解决应该培养什么样人才和为谁培养人才的问题。而能使其可能的途径当推通识教育。换句话说,通识教育的功用正是为大学教育呈明意义和价值,明确方向和目标。
目前南京大学所确定的首批全校五门通识课程,是要实现“文文”、“文理”、“中外”、“古今”的融汇和贯通,旨在训练学生的人文社会素养,强化学生的科学精神和人文情怀,夯实学生的中学基础和扩大学生的世界视野以及培植学生的通晓古今之变的气概。与其说这是一个合格专才和通才打造的工程,毋宁说这是一个优秀英才锻造的工程。
中国传统教育文化尤其注重对“英才”的培养。亚圣孟子曾把“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作为君子人生三件乐事之一。站在现代的角度来重新体验中国传统教育文化的价值取向是十分有意义的。大家知道,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基础和核心乃是它的思想,而思想又主要包括价值取向和思维方式。包括中国古代教育思想在内的中国传统文化的价值取向是社会人生。中国古代圣贤大德皆“思以其道易天下”,也就是说,他们思考的是欲通过他们宣扬的“道”去改变天下,和谐社会,净化人心。《周易》有言:“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可见,变化人心,成就天下是一种人文关怀的终的。“人文”一词已被时下中国人广泛使用,而我们应该知晓,古人是在什么意义上界定“人文”概念的。也就是说,应该明白“人文”的原始本来之义。《周易》曰:“文明以止,人文也”。意思是说,人只有止于其所当止的礼义文明,才成其为真正的人。这实际上是关乎人之所以为人的哲学问题。而呈明人之为人的心性,其目的是要达到一个和谐与安宁的文明社会。中国传统文化这一价值取向始终把个人生命的完善与整个天下社会的和谐紧密联系在一起。
中国传统的教育思想也正是紧扣着社会人生这一价值取向,“成己成人”、“经世致用”始终是中国古代人才培养通贯的主线。“德之不修,学之不讲┄是吾忧也”(孔子语),“尊德性道问学”(《中庸》语)、“进德修业”(《周易》语)、“传道授业解惑”(韩愈语)始终是中国古代人才培养不变的顺序。“六经责我开生面”(王夫之语)、“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顾宪成语),始终是中国古代人才培养经久的呼唤。由此,我们是否应该从中得到一些重大启示,从而吸取这种智慧呢?
不管以什么方式培养专才通才,现代的教育首要的还是要解决受教育者德行问题,使每位学生有健全的人格,良善的心性。要让每位大学生知晓他们学习的责任在哪里?要让他们懂得自己的命运是与国家民族的命运休戚相关。具有了这种责任感和使命感的人才有大气象,才有大抱负,并最终才有大成就。我们说,尽管通过自己专业课程的学习也多少能得到这种教育,但是它的作用终究无法与专以这种教育为自身目标的通识教育相比。
二
大家都明白,任何一个教学的改革成功的关键在于落实和践履教学改革的主体者——教师。具体到承担通识课程教学的教师,他们自身的德行修养、知识结构以及教学方法的好坏高下,就直接决定着这一课程的成败。所以就此问题我想再谈些想法,以就教于大方之家 。
古人云:“德行,内外之称,在心为德,施之为行”。也就是说,施行道德谓之德行。这一“德行”是以一种超越的精神为其内容的,诸如“责任感”、“使命感”、“良心”、“牺牲和奉献精神”、“好学”、“坚毅”、“谦逊”等等。古今中外的大思想家和教育家都是把“德行”直接与“师”、“士”、“君子”联系起来。作为一名教师,他的德行高下直接关系到他对事业投入精力的大小。教师应把教学当成事业来做,而做好事业当要有一种良心和仁爱之心。从事教育事业的人尤其要具有这两种心。全力投入、甘于奉献、勇于牺牲、问心无愧应始终成为每一位教师的良心呈现。古人之所以把“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孟子语),作为君子的几件人生乐事而加以高扬,其深刻蕴义也在于此。去尊重、爱护、慈恩你教育的对象就是仁爱之心。如果一个师者没有了作为人之为人的仁爱的本性的话,那么教化就会失去它真正价值。南宋朱熹在解释孔子的“为己之学”时讲了这样一句话:“盖为学而求名自非为己之学,盖不足为道”。也就是说,如“为学”只是博得一个好的名声,求得一个好的工作那就不是“为己之学”,因此不足为道。孔子曾发出以下的感叹:“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在这里,孔子追忆和赞扬“古之学者”的为学之终的是为了使自己精神境界的提高,心灵世界的净化,生命层次的升华。而叹息和批评“今之学者”的为学之动机是追名逐利,做学问是做给别人看的,与自己的内在生命价值和意义的弘扬完全脱节。我们要避免在大学校园里“经师易遇,人师难遭”的局面。什么叫“经师”?就是说他对他专业的知识非常精通,能给你一个知识的传授,像这样的教师、学者太多了。什么叫“人师”?就是既有德行又有学问,道德文章双馨,人格魅力非常强的人,这种老师是非常难以碰到的。作为一名“人师”,其终的是要求他们承担起国家和民族的大任,把爱人、爱社会、爱国家、爱世界、爱天下作为自己终生欲承担和实现的责任。唯其如此,你才会把教学视为一种快乐的事情,这样你才有强大的内在动力,你才不会因为一点点挫折就自暴自弃。有了这种境界,再重的担子都不会把你压垮,再漫长的路程,你都会坚定地走下去。“人师”不可以目光短浅,不可以急功近利,不可以唯利是图。这也正是古人为什么那么强调“士不可以不弘毅”(《论语》语)的真正原因之所在。
在此还需强调指出的是,我们谈“人师”的重要性,并不只是注重教师的德性而就 此否认“经师”的必要性,绝不能把两者割裂和对立起来。诚如我们前述“尊德性而道问学”,也不是只要尊德性,而不要道问学。也就是说,凸显“尊德性”的重要性,又并非是教人完全抛开“道问学”或“束书不观”。只是从“读书学习”、“著书立说 ”、“科研教学”当应始“立乎其大者”(孟子语),终“化成天下”(《周易》语)而言的。在这里着实需要体悟和玩味的是古人这样一句话“只是比他读得别些子”(陆九渊语),所谓的“读得别些子”之精要处在于“读书学习”,进行科学研究不是为读书而读书,为出成果而出成果。“道问学”是“尊德性”的“道问学”,是为了成就人之德性人格,化成天下,和谐社会的“道问学”。若非此,时下令人担忧的学风问题就难以从根本上杜绝。这也就是为什么南大许多资深教授在不同场合都大声疾呼,要反对出于急功近利之心的浮夸学风的真正原因之所在。他们以其深厚的人文情怀,丰富的治学经历,强烈的社会良知来谆谆告知学者们应如何做学问。
文学院资深教授董健先生在上几期的南大报上就曾这样写道:“如何协调科研与教学,我认为第一应该要抓好师德建设,‘自由、自主、自觉’的‘三自’学习是建立在老师为学生提供相应的学习条件情况下的。第二,现在的教师评价体系存在着问题,过分看重在核心刊物上发表了多少多少文章,反而引发了许多不良现象,严重影响学术风气。”
历史系资深教授茅家先生写道:“几年前,我曾提出大学生应重视自己的道德修养,要尊重自己的人格尊严和人生价值,同时尊重他人的人格尊严和人生价值。近几年来,人与人之间,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尔虞我诈,贪黩腐败,愈演愈烈。令人吃惊的是腐败之风已经浸入到学术界。”南大许多院士、著名教授皆有同论。亦可谓“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孟子语)。“大家”之所以受到人们的敬仰,恰恰正在于他们为学只是比他人为学“别些子”。
我们南京大学的每位教师都应该随着这次学校的教学改革的机会去重新反思这一问题。而从事全校通识教学的教师是否应该有着更强的忧患意识呢?
三
如果以上讲的是“进德”或说“为道”的问题,那么这里我要说一下“修业”或说“为学”的问题,也就是如何在业务上做一个合格的教师问题。我向持这样一种观点,教学的好坏与教师的科研的好坏成正比的。不可想象一个不搞科研的人,他能成为一名优秀老师。当然,科研的好坏,并非仅指文章发的多少,专著出版多少,而是要看他是否有真学问。能否将“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中庸》语)有机的结合并一以贯之。也就是说,仅就“经师”的标准来看,也不是说谁出的成果多谁就是好的“经师”。你的成果是否是心之所悟,是否是“发前人之所未发”,是否能经得起历史的检验,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因此,不断加强教师的科研能力,增强教师的问题意识、多读书、常思考、重践履并以此丰富自己的专业知识,并将此与自己的教学紧紧结合,如此才能保证有很好的教学效果。教学是一门艺术,所以如何发挥教师的个性,总结一套行之有效的教学方法,利用先进的教学手段,乃是保证好的教学效果的必要前提。古人认为师术有四:有尊严,有恭敬之心可以为师;有丰富的经验,并有忠信的品质可以为师;教学循序渐进,有条理者可以为师;对你的学科有精微的了解和见解,并且有论辩的才能可以为师(《荀子》语),教和学始终是相伴而立,如何准确、全面、真实把握你所教的学生的状况,如何发挥学生们的各方面的能力,从而达到一个好的效果是每一位好教师时刻要上心和解决的问题。真正做到在教学过程中发现问题,从学生身上发现闪光点,并不断成为改进自己教学方法的动力。这就要求我们,真正领会和践履因材施教、教学相长这一教学理念。
我们之所以主张教授通识课的老师要真正懂得和明确大学教育的价值取向以及要具有更完备的综合素养,这是由通识课程本身的特性和欲达到的目的所决定的。换言之,己立己达己成才可言人立人达人成。
方向已经确立,目标已经定准,责任已经明确,措施已经到位,我们有理由相信,包括推行通识教育在内的南京大学新一轮的教学改革必将取得成功,而随着这一教学改革的成功,南京大学的教学也一定能够成为南京大学在建设世界一流大学过程中的一个殊胜因缘。
